1Q84.jpg日本書店以大幅空間擺售村上新書《1Q84》(美聯社資料照片)。

2009-06-14‧中國時報‧林宜和/東京報導

全球矚目的村上春樹長篇小說《1Q84》,上市10天即成為百萬暢銷書。新書的重點結合村上近年關注的新興宗教、家暴和兒童虐待等重大議題,是匯聚了推理、驚悚、魔幻和愛情文學的結晶。

村上春樹繼《海邊的卡夫卡》之後,睽違7年的長篇大著《1Q84》,終於在5月29日登上日本書市。分為上下兩集的《1Q84》,上市前除了公布書名之外,內容完全保密,獨特的題名不但勾起讀者的好奇心,更教村上粉絲充滿興奮和期待。

5月底上市後,《1Q84》果然以破竹之勢震撼日本書市,各地書店紛紛售馨告急,新潮出版社火速趕印仍然供不應求。10天之內(迄6月9日為止),兩集《1Q84》已印行106萬冊,不但破了新潮社本身的供書記錄,也創下上市不到兩周就變成百萬暢銷書的奇蹟。《1Q84》造成的社會熱潮,甚至被NHK電視台當作晚間新聞報導。

村上曾於2009年初在西班牙宣稱,他的新著將是向喬治歐威爾致敬。《1Q84》題名的日語發音和歐威爾名著《1984》雷同,是村上的巧思。

創作於1948年的《1984》,是以預言方式想像未來世局的科幻小說。小說中的個人徹底被國家監控管理,作品發表當時,正值史達林獨裁政權駕馭蘇聯、世界瀰漫在極權主義的陰影中。

村上的《1Q84》則是由現代的角度,回顧並想像1984這個人類已經歷過的年代。《1Q84》的觀點是:人類社會在資訊科技發達之後,個人可能以一種更詭譎巧妙的方式被追蹤監控,即使世界和歷史被改變也渾然無知。「Q」字在小說中也被當成問號(question mark),意指1Q84是個渾沌不明的年代。換句話說,《1Q84》可稱是一部幻想「過去」的科幻小說。

不過,村上在最近一期日本文藝雜誌《Monkey Business》接受作家古川日出男訪談時透露,他的新著或可稱是「綜合小說」。村上為「綜合小說」下的定義是:「主題很大很深又很重,其中出現各種特異和平凡的人物,人物的視角互相交錯,有各種故事摻雜其間。既古怪又嚴肅,既混沌又有具體的世界觀,可謂各種元素交雜的大熔爐。」

的確,《1Q84》的重點是村上近年關注的新興宗教、家暴和兒童虐待等重大議題,卻又不似硬派的社會寫實。男主角是補習班教師兼文字工作者,女主角是健身中心教練兼祕密任務使者,兩個人輪流上場進行自己的故事。看似平行線的男女主角之間,卻有一道無形堅牢的力量牽引,還有一名扮演關鍵人物的神祕美少女,和一群來自異世界的精靈小人(Little People)。《1Q84》複雜迷離詭譎的情節,可說是匯聚推理、驚悚、魔幻和愛情文學的結晶。

初閱《1Q84》的讀者,無不立即被它強大的氣流拖著往前翻滾,這股龐大的氣勢是村上以往的作品未曾有的。習慣「村上世界」的讀者,或許會擔心他是不是變了?村上春樹的確是變了,不過也沒有變。輕妙的筆法、簡潔的對話、美好的食物和有背景音樂的文章,依然是我們習慣的村上春樹。

但是,在輕快的韻律背後,卻是無邊際的巨大黑暗和被關閉的未來出口。暴力和性的大量描寫、虛構世界和現實的顛倒錯亂、善惡混淆不明的生物和生態,在在顯露村上旺盛的企圖心和長期醞積的潛能。當《1Q84》的女主角從東京首都高速公路的緊急出口往下爬時,世界由1984年悄無聲息移至1Q84年,讀者也跟著墜入一個魑魅魍魎的失序時空當中……。

《1Q84》上市不久,日本的閱讀專家和學者們,即紛紛在媒體發表讀後感,解讀方式各有千秋,十分有趣。作家小野正嗣認為男女主角對愛情強烈而持久的信念,使《1Q84》變成無與倫比的「愛的物語」。生物遺傳學家福岡伸一認為,DNA的終極目的是永恆的自我複製,《1Q84》中的精靈小人塑造的「空氣蛹」就是自我複製的隱喻。為了對抗小人的誘惑和支配,每個人唯有憑自己的力量改寫自己的人生物語。

翻譯家鴻巢友季子指出,《1Q84》是村上第一部完全以第三人稱進行的長篇小說,改變他長年由第一人稱出發的文體。這意味村上小說跨出陰鬱狹窄的個人風格,作品精神和作家的世界觀產生變化了。

早稻田大學教授石原千秋以為,《1Q84》對日本社會問題的描寫,是過去被批判社會歸屬不足的村上,有意證明自己改變的訊息。男主角最後和瀕死的父親見面,也暗示村上對多年來避免直接描述的父子關係有新思維了。

文藝評論家清水良典則指出,村上小說最吸引人之處,就是它的謎和象徵,讀者可以各自猜測或互相討論。村上有意製造謎題,並且故意不提供解答。

《1Q84》直到最後都留下許多疑竇和伏線,有不少人揣測就像《發條鳥年代記》出版一年後又發表第三部一般,村上會不會意猶未盡,將來再推出《1Q84》第三集呢?

不過就如鴻巢友季子所言,無論《1Q84》還有沒有續集,它都足以被稱為傑作了。因為無論是已經書寫的物語或是沒有被書寫的物語,都同樣具備豐富的內涵。或許這才是村上春樹的本意,即留待讀者發揮自己的創造力,在各人心中隨時往下敘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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