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聯合報╱凌性傑/記錄整理】

由明日工作室主辦、聯合報副刊協辦的「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」邁入第三屆,這個獎項的設置有濃厚的紀念性質,同時也希望武俠小說創作者能夠因此獲得鼓舞,再創藝術的高峰。唯有讓好看的小說出頭,才能得到讀者的熱情回應,繼續吸引廣大的讀者群。在肅殺的天氣裡,評審者之間展開武俠美學的攻防。這一場武林大會,將為讀者帶來更新奇的武功招式,更動人心弦的情感故事。

主持人劉叔慧先報告本次收稿情形:總計有五十五篇作品參賽,經由作家劉森堯、蔡逸君、遲鈍、既晴、吳龍川、宇文正進行初複審後,選出十篇作品進入決選。決審會議上公推葉洪生為主席,接著各自陳述評審標準,以及對武俠小說創作者的期待。

葉洪生希望在評審討論前先確認兩大原則:一是以發揚武俠文學為目的,二是評選出的作品在傳統基礎上能夠繼承或創新。至於他自己的評選標準,文筆技巧占50﹪,結構敘事法占25﹪,想像力與創意占25﹪。近年來武俠小說娛樂化傾向越來越強,所以提出這些面向爭取其他評審的認同。林保淳認為這次進入決審的作品,或多或少都有些瑕疵,繁簡字體轉換有時也出了問題,日後出書時都可以再修正。楊照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看待作品的方式,他發現很多作品用了大篇幅去寫瑣碎之事,不見得都是值得寫的。這也是他評審時比較在意的。武俠書寫一定會牽涉古今問題,用現代語言來表達,作者必須面對古今文字轉換的困境。

方瑜贊成文字基本功力占50﹪,閱讀時希望可以找到原創性、驚豔感。無中生有的原創很難,所以她建議不妨挪借前人的經驗與技法,以求推陳出新。若是牽涉具體時代,得在歷史的空隙中去發揮。徐斯年閱讀時最難過的是看到一堆病句,文史功底太差,以致令弟舍弟分不清楚,把丈夫說成拙荊。他建議若有人勇於突破金庸、古龍,可以多鼓勵。武俠小說有正格,走偏鋒的宜多加考慮。

第一輪投反對票

在楊照提議下,這次評審用排除法,先講講這些小說的壞話,沒有獲得認可的便不必再多討論。

第一輪投反對票,《明月照我還》五票反對,《明月彎彎照九洲》四票反對,確定出局。《悲劍危城》、《紐克力密摺》、《滄浪水》、《我劍為誰舞》各有三票反對,決審交換意見後,留下《悲劍危城》和《紐克力密摺》進入討論。《天馬流星》有兩票反對,《雪中劫》、《飛虹群俠on line》有一票反對,《浩然劍》則沒有反對票,看來已居上風。接著便針對未出局的六部作品逐篇進行討論。

●《悲劍危城》

方瑜說本篇以史可法死守揚州之事為背景,寫法傳統,模仿痕跡很深,虛構的部分則太過扁平。徐斯年也認為本篇為平庸之作,對女性形象的描寫不夠深刻,地名錯置嚴重。林保淳則說這部作品塑造平凡英雄,極有創意,結構是完整的。葉洪生為此作翻查明史,拿著筆記本念出本篇的十大過,其中以文字不佳、歷史觀錯亂、官制錯誤最為嚴重。

●《紐克力密摺》

楊照指出本篇司法調查的相關概念頗多失誤,對現實政治的關心太強了,幾乎難以修正。方瑜說本篇有其致命缺點,但也有獨特優點。開頭的節奏感極強,有絕佳的蒙太奇手法,應該給予肯定才是。林保淳從中看到今古不分顯得相當錯亂,作者想要借古諷今,將歷史小說寫成了政治小說。葉洪生則說這部小說將人物寫得很出色,一招一式都是實在的。尤其逃亡寫得細膩,人物傳神、聲口好,方言運用很成功,讓人激賞。徐斯年即使對裡面的政治影射很感冒,但也表示其他方面的好不該一筆抹殺。

●《天馬流星》

葉洪生說本篇初看無甚好感,看了第三次才覺得有意思。這部作品詼諧有趣,書寫小混混的奇遇,兼具黃易的武俠魅力與周星馳的搞笑風格。作者創作心態玩世不恭,其中夾有政治諷刺,維持玩笑風格的統一;寫出了中國人的賭性,欲擒故縱、吊人胃口,有成人童話故事的意味。一明一暗,相映成趣,有喜劇效果。在後現代解構觀點上,這種實驗美學是可以允許的。林保淳說開頭古龍式的寫法,模仿痕跡太重。這類作品在大陸很有市場,顛覆、解構受到歡迎是可以理解的,但方瑜、徐斯年均不喜歡這種周星馳式的搞笑。

●《飛虹群俠on line》

葉洪生看到這部作品龐大的企圖心,結合了武俠、網路、現代生活來寫,具有開創性,轉接自然,有濃厚地方色彩。然而時空跳躍、生活細節交織,文筆有待琢磨。方瑜提到這部小說中大玩歷史遊戲,網路中的主角也不容易操控,寫得極為悲哀。徐斯年本以此篇為心中第一名,因為它提供了一個解放的思考,歷史、文化內涵最豐厚。它具有海洋文化性格,有深厚的台灣本土意識,多重話語結構的寫作意圖非常明顯。林保淳則說它跳脫種族意識觀照歷史,搞不好可以做成線上遊戲。

●《雪中劫》

林保淳認為本篇詮釋細膩,人物沒有虛設。情節含而不露,照應相當好,受困地穴的情節頗似金庸的《連城訣》。作者好寫詩詞,書中每一人物幾乎都會吟詩作對,然而舍弟家兄此類用語卻常出錯。葉洪生說此篇優劣互見,有金庸、古龍之風,可是寫作態度輕率,不會斷句,常常一逗到底。人名出錯的地方不少,常出現前後不一的破綻。

●《浩然劍》

楊照以為本篇在參賽作品中變化最多,布局懸疑且細膩合理,可說完全沒有贅筆。時間、觀點的變化,竟能使讀者在閱讀時不受干擾,相當高明。詩、棋、書法方面的細節沒有發展,較為可惜。林保淳則細數此篇六項優點:描寫新穎、文字佳、不落俗套、人物性格鮮明、合情入理、善用敘述視角。可惜某些情節點到為止,讀來意猶未盡。徐斯年讚賞這部小說文筆老辣,文史功底深,詩情畫意。難得的是不受具體歷史背景束縛,敘述流暢。人物的命運、性格多面,突破正邪對立之模式。其中疑似有斷背山之戀,在武俠作品中極為少見。武功描寫玄而不虛,整體性強,然而後半部不如前半部。葉洪生說它挖雲補月,善用正反合之辯證技巧,搭橋技法巧妙,善於鋪寫情節之轉折。偷天換日的運用詩詞,走古龍的路子,而能青出於藍,選它作為首獎當之無愧。

方瑜懷疑此書有前傳、後傳,本篇有可能是系列小說中之一部。她很欣賞這篇小說文字有風韻,雖有古龍的痕跡,但是較為清雅有味。人物懷有心傷,男性情誼溫暖動人。小說作者是個聰明人,知道如何挪借,而且寫出了自己的成就。主角謝蘇是此次作品中最有魅力、最吸引讀者的人物。小說中引用許多納蘭容若的詞,或許「金縷曲」比「浩然劍」更適合作為書名。俠骨與柔情交融,成就了武俠小說的新境界。

第二輪投票

評審各自說出判斷、交換意見之後,接著進行第二輪投票,每人各選出心目中最佳的三篇。

投票結果:

一票作品:《紐克力密摺》(方)。

兩票作品:《悲劍危城》(林、楊)、《天馬流星》(徐、葉)、《飛虹群俠on line》(徐、楊)。

三票作品:《雪中劫》(方、林、葉)。

五票作品:《浩然劍》(方、林、徐、楊、葉)。

《浩然劍》獲得全數評審的肯定,無異議成為本屆武林盟主。投票結果一出,方瑜極力說服其他評審,爭取《紐克力密摺》可以列入評審獎。

第三輪投票

決審再度討論之後,確定得三票的《雪中劫》及兩票的《天馬流星》、《飛虹群俠on line》獲評審獎。最後,針對一開始同獲三票反對的《悲劍危城》、《紐克力密摺》進行第三輪投票,選出最後一篇晉級評審獎的作品。

投票結果:

《悲劍危城》:兩票(林、楊)。

《紐克力密摺》三票:(方、徐、葉)。

《紐克力密摺》以一票之差險勝《悲劍危城》。確定本屆得獎名單:首獎《浩然劍》。評審獎《雪中劫》、《天馬流星》、《飛虹群俠on line》、《紐克力密摺》。第三屆溫世仁武俠小說百萬大賞決審會議圓滿落幕,在這一季刀光劍影中,成就了嶄新的武俠美學,也讓武俠傳統迭有繼承與新變。

【2008/01/07 聯合報】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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